巴厘岛之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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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巴厘岛的前一夜,我住在乌布地区。

说起来也奇怪,有一天,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一次巴厘岛。但当下并没有立即行动,是在那的一段时间后,我想要离开自己的生活,于是抓起孤独星球,拖着几乎是空的箱子就颠颠地到了巴厘岛。

巴厘岛本身的文化,宗教,建筑和艺术很有魅力,这个岛屿也因成为不少书籍,电影的故事舞台而声名显赫。即便如此,巴厘岛依然是传说中的巴厘岛,“沧海桑田不改颜色”,充满爱和快乐。

我刚到巴厘岛的出租车上,司机谈到他的太太是家庭主妇,家里有小孩要养。白天他要上班,晚上也要上班,每天东一点西一点拼凑出来几个小时休息的时间。他聊起来并无倦意。路上车流很多,熙熙攘攘,看起来像是到了堵车的高峰时间。他却说,巴厘岛一天到晚都这样。我问他快乐吗。他说,快乐啊。他问我别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。他没有去过,但巴厘岛挺好,也没有想过离开。

这是巴厘岛送给我的第一个故事。那时候我一心想要离开,几乎毫无准备的,买好机票就跑到了巴厘岛。他的车上放着装有鲜花和食物的小花盒,是奉神的用品。我觉得很新鲜,他问说,你的信仰是什么?你们国家有没有信仰?我一时语塞。这样的小小花盒,后来我在岛上所有地方都见到。巴厘岛人主要信仰印度教,敬奉神明,但我曾不小心打翻过他们的小花盒,他们却只是笑笑,让我别在意。

第二个故事,关于一个心碎的男孩,还有一部摔碎的手机。

我在可以眺望辽阔海景的咖啡馆遇到他。他是一位东西方的混血儿,看起来亚洲人的模样,家里家族产业。他喜欢上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女性,两人感情走到瓶颈,面临分手。桌上当时放着一部手机,屏幕碎裂一片,他说,这是她提分手的时候摔坏的。争吵之后,他跑到机场买了张机票来到巴厘岛。他给我看另一部手机里的照片,称呼相片里的她“my girl”。

《Eat,Pray,Love》里的巴厘岛是治愈创伤的岛屿。不知道巴厘岛有没有平复些许他内心的波澜。但在巴厘岛,我遇到了来到岛后开始新生活的人,是定居当地的华人。

他是餐厅的老板,来巴厘岛前,住在印尼另外的地方。印尼发生过有名的反华事件,很自然地我问起他有没有遇到过不公的待遇。他点头。他的店在巴厘岛繁华的景区,占了几个小商位。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游客,很容易走进他的地盘。他的中文说得不错,店里另一位华裔小伙却比较生硬。小伙子热情地告诉我他在巴厘岛的打工生活。巴厘岛有小费的习俗,离开前我付他小费。他看了一秒,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,仿佛世界都可以明亮起来,很用力地说谢谢。

之后,我到了乌布。乌布位于巴厘岛的内陆地区,偏离海岸线,有亚热带丰盛的稻田风光和生活中随处可见的艺术,是别样的风情。从海岸区到了乌布后,我稍微修改了行程,直至离开巴厘岛,都留在这个距离当地机场约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宁和地区。

我在乌布骑自行车,上烹饪课,逛画廊,爬山,到酒吧听现场音乐,越来越平静,度过了一段近似于生活的旅程。离岛的飞机是早班机,为了不耽误,我请当时投宿的旅舍帮忙订车。

出发时,乌布还在沉睡。从早到晚喧闹着的道路难得的安静,清凉的晨风轻拂着,看不清楚远方是不是海。我有些累,和司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。车里放着温柔的轻摇滚,他说,他喜欢摇滚乐,英文是从歌里学来的。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,听见他把音乐的音量调小。这位喜欢摇滚乐的司机先生,当时因为家里父亲刚刚离世,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过觉。我很是惊愕。他轻轻地说,我很想念他。车窗外,远方有灯火,马路上零零落落地有路人,路上过往的车匆匆不知驶去何方。

巴厘岛还没有天亮。

人生不如意,十有八九。即便忽地一场海啸袭来,明天太阳照常升起,生活在继续。快到机场的时候,车里响起Mr.Big的《To be with you》,欢快的柔情摇滚,我们在车里轻拍着节奏,一路哼唱着到了机场。

然后,我带上所有的故事,离开了这座美丽的岛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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